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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人安琪的博客

诗有神,万物有灵。

 
 
 

日志

 
 

在劫难逃  

2010-06-21 17:37:00|  分类: 安琪长诗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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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长诗旧作,收入《任性》(2002年)。——安】
 
在劫难逃
——我的诗生活
 
                   安琪
 
我在停顿中检查一生债务
左眼为绿,右眼化灰
诗歌经过昨天成为它自己,渐渐平静的
花草魂灵开向哪里
闽南1969,2月24日,母亲的血光之灾,倒流的
泪水类似一缕长发咬到嘴角
我听到自己的哭声混同鞭炮的炸响
以此为证
语言愈演愈烈,搬动两张皮椅子

筷子在中间
石头到两边,孩子们提着竹篮装水,跑过
摔出鲜血的额头和门槛
油条沾染煤粉,每一根都那么新鲜
富于诱惑,无法放过饥饿的感觉
我们谋划稻谷
用扫帚,和黄昏夕阳的余暇
挖一只蚯蚓给鸭子,另一只给你
用来钓鱼,或者把不期而遇的风碰个满怀

树枝上的蝉鸣,金龟子和蟑螂
细细的脚
捆在一起,盲目地飞,冲,撞——
父亲们讲古
夜晚的露天空格,悠闲不肯放过汗水们的药丸
我看到一个人不断地洗刷
重新定义关于月光和月光的思想
凉阶断裂好似轿夫让道
剪刀剪布,不剪小虫
围成一圈的故事使苔藓也像神迹

童年在茶厂
墙壁可以趴着呼喊:地雷,还是工兵?
嬉闹的半个小矮人凭借脸容获得暗示
明白表示成长足印
彩虹完了,整个地坠落下来
我们开始互不相识,荷花卷残叶各奔西东

压力总是聚集在内
一俟爆发,人成为车轮的食物,没有足够的器皿
承接如此多的灰尘
和疗治不好的伤害
空气使沉默咳嗽,一幅想象意境已经过去
直到七月突临,独木桥变成坦途
挤进三串荔枝龙眼
雨过天晴,新的气象悬置中天
一封移风易俗,一封强兽之难
跃上餐桌

云钻洞即为岩,白色的摆设
吞吐彼岸山川
小表妹坐于墓碑前形状无知,惹人惊讶与怜爱
一柱香萌芽在她头上仿佛饮水蜻蜓
满场宁静,宁静是个寓所
代替事物起死回生的隐义
大爱无痕,亦无欲
我劝过诗歌的花生和鱿鱼丝
找个伴侣,养群儿女,偶尔伤风感冒权当做戏
旧派的戒律一点也不衰老
传统蒸蒸日上,像雕刻出的伟大形象
扯一块精神的纸页埋葬自己
时钟它背阴的部分依然嘀嘀嗒嗒
肋骨分管的地狱提前洞开:
什么是复制,什么又是粘贴?

脑液被更换似地感到麻木
悟不清
也把不准真理的脉
我努力发现一切都在消退,浅薄的斜线洗个澡
冰冷得不肯断气
玻璃却是林黛玉转世,一碰即碎
空旷焕发理性,邀请自由前来驻坛
颂歌中服下死去三日的反省

爱与行动打着灯笼
惩罚不请自到,悲惨的心跳,再快些就能赶上光速
那辆和善的破卡车是甜的
肉体一一成为抵押物
它们有过失,但无害,它们永远不成熟
像我热爱的诗人
“希望本无所谓有,也无所谓无。”
我和鲁迅交换感受,一致认为,时代于我已不相宜
酸涩的葡萄像在制造灾难一样
挂在仰望之上

除了在劫难逃我没有任何理由
烟囱上栖息最后一句未完成的话
肥皂和抑制力
加倍地延迟剖肝沥胆的痛苦
虚实之间顾盼生辉的消瘦躯体,黄脸婆
那些混乱的错综复杂的往事!
它们并不冲突
睡眠没有先人可资喂养
我一直这样睡下去
满脸皱纹对满脸皱纹

自然乌托邦
灵魂乌托邦
遗弃的胜利欠下失败一张床
音信是匆忙的,爱戴是匆忙的,哪怕明天将出现
一个崭新的词我也无力招揽
一生只此一次在劫难逃
设想我曾有过拯救之舞
疯狂的当口多少会逮住毫无隐晦的忧虑
我遇到塑料枪筒,缓缓地
仇恨地对准胸口
以外的片刻安息扩展了破碎进程
诗歌与生活,解释一种阻碍,一种侵略

剩下吮吸一干的哀愁
既然话语可以安置王国的兴亡。
唯一的通道被深谙窒息的大火占领,他们垂下
手臂,使呼吸像一把把合不拢的镍子
我不断地阅读
不断地与如此这般的绝境历险
听见史铁生说,死是一件无须着急的事。
原罪的一念伴同悲天悯人闪现
因为诗歌教诲的
也正是阴影中资料齐全的人性档案

潮湿或者温暖
牺牲的说明书仍然在印刷,我依赖它假装忘记未来
狂欢的婚礼、婚礼
婚礼是真的?
最后是削掉一半的现在和回家
(“钥匙在窗台,钥匙在窗台的阳光里。”)
 
 
                              2001/6/7
 在劫难逃 - 诗人安琪 - 诗人安琪的博客《任性》,安琪 著,2002年,漳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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