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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人安琪的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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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他才能写出《海子评传》  

2010-11-10 10:38:32|  分类: 安琪文论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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燎原:以批评的闪电对接雷霆

文/安琪

 

端午以来,沉甸甸压在我左胸的是一块名叫燎原的巨石,自从领命撰写一篇他的印象记开始,我全身的肌肉便处于紧张状态。因为撰写此文,我又重新细读了1998年他连载于《星星》诗刊的《中国当代诗潮流变十二书》、此前读过四遍的《海子评传》、读过一遍的《昌耀评传》,连同零星读到的燎原的单篇文论。应该说,我对燎原的阅读是充足的,作为他所有文字的心领神会者,我自觉当得起他的知音,却又在对自己书写能力的怀疑中感到无比焦虑——燎原游走于先锋诗歌文本间的洒脱自如和独属于他自己的矿物质般奇崛的评论语汇,注定会让他的评论者受到威压。这么多年,中国先锋诗歌批评界的精英此起彼伏,但具备燎原“直觉式”批评洞察能力者却寥寥无几。燎原闪电般的直觉判断力和按捺不住的绚烂才情,使之在遇到具备同样禀赋的诗人时,极易产生雷霆轰鸣的对撞,进而迸发出夺人心魂的光束。这可以解释何以是他而不是其他人,写出了《海子评传》和《昌耀评传》——这两部足以成为后人研究海子和昌耀时绕不过去的专著。

2010年6月19日,在北京外国语大学举办的“庞德研讨会之读诗会”上,我第一次听到西川说起燎原“直觉式”写作能力之于学院派“引经据典式”写作的不同,前者讲究依凭自己敏锐的嗅觉和心灵之眼来感知所评对象的优秀,后者则要求论者摒除自己的主观之见而以他者的语言来显示自己的客观公正。可以说,对天才诗人海子,只能以天才的方式进入,天才是不可复制而独创的,论者的叙述角度叙述语言也应该不可复制而独创。西川的话从一个侧面解释了为什么是燎原而不是其他人把握到了海子的精髓:没有特殊感悟力和文字生成力的人是走不进海子的。

一个批评家的重要性不在于他写出了多少文论而在于他写出了什么文论;一个批评家的重要性不在于他研究了多少人而在于他研究了什么人。犹如罗曼·罗兰之于米开朗琪罗、贝多芬、托尔斯泰,燎原无疑将与海子和昌耀共存。某网站所做的民意调查显示,许多喜欢海子的人都读过燎原的《海子评传》,显然,作为同样被造化选中的人,燎原以自己天赋中直抵事物本质的神奇能力,注视到了海子钻石般的光芒并且把它指认了出来。西川在《海子评传》序言中所言及的燎原对海子有着“血亲般的理解”,成为读者感同身受的共识。2001年5月25日,我在《记忆燎原和他的〈海子评传〉》一文中如此写到:“我长久地沉默着,我必须以这样的姿势保持自己不被世俗生活迅速击毁并融化的愿望。从昨天到今天,身边的世界在渐渐退去,代之以海子的世界。我眼含热泪,一直在燎原的笔端中触及另一个燎烈天堂的神话。十二年了,当我们在尘埃纷扰的现实中遗忘关于诗歌的本质,甚至以诗歌的名义进行大地上蚂蚁们的钻营和械斗而自以为得意时,是燎原让他的精神兄弟海子复活,使我们在不可逼视的光焰中感到自身的渺小和卑微,并以此获得短暂的提升。”

初版于2001年的《扑向太阳之豹——海子评传》是我国第一部关于海子的专著,经过燎原修订的《海子评传·修订本》又于2006年出版,两次共16000册的发行量,可以表明这部评传在读者心目中的分量。之后陆续出版的其他作者有关海子的书,大都参照燎原的《海子评传》却一直没有得到学界、诗界和海子家人的承认,其原因就在于,他们与海子之间没有血液及气质类型上的对应。这种“对应”更多来自先天,其所蕴含的无法言喻的神秘因素,很难凭借后天的修为习得。海子的弟弟查训成若干年前在安庆开书店,选取的主打书就是燎原的《海子评传》,他说,他和家人阅读了所有与海子有关的书籍后,只认可燎原的这一本。

作为批评家的燎原又是寂寞的,由于天生的不结盟性格和一直身居“外省”,他并未获得足以匹配其成就的声名。这寂寞犹如大鹏展翅于九万里高空,无论是置身宇宙洪荒之壮阔,还是与之相伴的荒凉,都符合一个超级飞禽的活动场态特征。  

但燎原的寂寞与海子、昌耀相遇了,这寂寞便在当代诗歌的天幕上,拉出了两道耀眼的极光。

 

如果说海子是公共资源可以为大家共享的话,那么昌耀作为一个由青藏高原和独特生存密码造就的大诗人,作为燎原当年在青海时的忘年交,则非燎原来书写不可——1999年12月5日,距离《海子评传》全书终稿的前23天,燎原意外地接到昌耀从青海打来的电话,声息哽咽的昌耀以临终告别的口吻告诉燎原,他已到了肺腺癌晚期。燎原闻之心头一紧,随即脱口而出:“昌耀,我给你写一部评传。”

也是在这个电话中,昌耀将自己在生命将尽关头编选改定的《昌耀诗文总集》序言的书写,“亲自指定为他的忘年交燎原”(韩作荣语)。每当念及这一幕,我就恍然想起刘备托孤的场景,心酸中竟有了一丝安慰。燎原与昌耀的相遇,是在1979年春季。时在青海师范学院读大二的燎原,第一次见到从流放地回到《青海湖》编辑部的昌耀,在读了昌耀为数不多的几首诗作后他很快便意识到:这是一位身在青海的国家级诗人。不久,燎原即写下了属于昌耀整个诗歌生涯中,有关他作品的第一篇评论。1981年初,燎原又在为昌耀所写的第二篇评论长文中放出了这样的狠话:“至于昌耀的诗将表现出怎样的生命力和价值,我不愿妄加揣测。因为有白纸上的黑字在,像相信历史的‘淘汰法’一样,我也坚信历史的‘优选法’。”多年以后,当昌耀作为一颗光芒耀眼的大星为诗界所瞩目时,回顾燎原1981年的这番话,除了发自内心的叹服我们还能说什么!

燎原的“直觉式”判断力在昌耀身上得到了验证,而这种犀利的判断力又岂是“事后诸葛”的聪明所能比拟?从某种意义上说,燎原是上天派给昌耀的特殊礼物,是造化对昌耀苦难、坎坷、清寒、孤独一生最有价值的回报。1955年6月,19岁的昌耀从河北荣军学校报名奔赴青海时并未想到,冥冥之中,命运已为他布下了造就一个大诗人所必须经历的九九八十一难;昌耀当然更未想到,命运为他在同一片大地上降临了一个记录他不凡一生的燎原——1956年4月,燎原出生于青海西宁乐家湾陆军医院。在青海的天空下,他们将开始气息上的交流和对接。

《昌耀评传》和《海子评传》的书写风格颇为不同。如果说海子的天才、早夭及与燎原仅有的一面之缘,迫使燎原在对其生平的叙述中更多地融入了心灵想象和精神求证相融的手法,那么在对昌耀的书写中,燎原则得天独厚地享有大量的第一手资料。这里面有燎原之于昌耀人生轨迹的谙熟,燎原之于他和昌耀共同生活的青海诸种地理文化奥秘的洞悉,燎原之于昌耀诗歌大量意象密码的“唯我独知”,昌耀生前另一位最重要的友人和编辑家韩作荣因此指出:“……鉴于此,《昌耀评传》也只有燎原才能写好。”

阅读《昌耀评传》我有如同阅读《海子评传》的冲动,燎原一如既往地带给我们关于理想、青春、热血的激活,这是一个有冀望的人对燎原笔下人物的呼应或者绝望——因其笔下人物波澜壮阔的精神世界而唤起的呼应,又因其人物境界的无法抵达而产生的绝望。燎原笔下的海子和昌耀,和我们曾经共同呼吸在这片大地上,现在,他们被燎原的文字雕塑成两面铜镜,时时提醒我们,可以承认我们无法活得像他们一样壮烈丰富但不要忘了古训:见贤思齐。

阅读《昌耀评传》,我有了再次打开家门加入另一种生活的隐念但却最终没敢实施,只能说明我不具备昌耀的勇气;而《昌耀评传》带给我的冲动指数如此骤然飙高,印证了燎原在人物评传这类文体写作上的卓著。他让死者激活生者让生者在死者面前反思乃至自惭形秽。中国的经典诗人自此有了经典性的评传。

 

燎原经由人物命运所做出的特征概括和规律总结常常一针见血、直抵本相。在谈及1957年“反右”期间焦头烂额的昌耀时,燎原这样写道:“在写作中与现实中,存在着两个昌耀。一进入写作中,那怕是《辞职书》和检查材料这类文字,他都能够立时满身光华,不但深刻、老道,并颇为足智多谋;但从文字写作中一松手掉入人群,他就成了一个问题少年,沉默拘谨中对这个世界通行的世故规则,时而违规越矩。从这个意义上说,写作就是他的命,所以,他才在自己的一生中紧紧抓住写作不松手。不是他不愿松手,而是不敢松手。”对于海子则以如下的文字表达:“这就是人类那些艺术圣徒的命运。并不是命运和他们过不去,而是他们把自己献在了代表人类追逐终极光明的祭台上。他们中没有一个人愿意弃却尘世的幸福,但一进入圣徒的轨道便身不由己。”如此种种令人大梦初醒的精辟指认,竟被他以如此率真自然的语气信口说出!燎原的书写语言有一种混沌苍莽的大气象,其意境之开阔因着强大的内力胶合而显得疏密有致,既有俄罗斯建筑的恢弘壮观又有哥特式建筑的奇险峭拔。尤为让人惊奇的是,燎原似乎对农耕的、边缘的、逆险的、孤绝的人生状态之于一个人的艰辛磨砺和最终成就,有着他人难以企及的超级感应力。

顺着燎原的人生轨迹回望他的童年,1961年,5岁的燎原随母亲从青海回到老家陕西省礼泉县药王洞公社唐家村。“村庄北面20公里处的九嵏山顶,是高兀巍峨的唐太宗李世民陵冢,它曾俯瞰了我的整个少年时代。举世闻名的‘昭陵六骏’石刻,就曾布列于其下的昭陵陵园。多少年后,当我有了较深入的西域、中亚知识,曾对那六匹骏马的名字遐想不已,它们分别叫做:飒露紫、拳毛騧、青骓、什伐赤、特勒骠、白蹄乌。也是在若干年后我才得知,王羲之的书法真迹《兰亭集序》就埋藏在那座地下宫殿”(燎原自述)。在1999年的四川和2008年的北京,我曾与燎原有过两次接触,体魄结实、语音厚重的燎原举手投足间那种强大的气场,今天想来无疑与他成长的那片盛唐文明背景大有干系,当然也与他长期生活在其中的青海高原大有干系。这种气场到目前为止我在西川身上见到过,在庞德的照片中见到过。所谓的气场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往小了说是人格魅力,往大了说是大象无形。庄子笔下经常有这类物事出现:譬如坐在泰山上垂钓北海这样一个面目难以被凝视描摹的人,在我看来说的就是燎原们。对于我来说,阅读燎原的文论是可以“养气”的,那情景就好比走进了图书馆打开了思想库,其间银瓶乍破倾泻而出的才华和丰盈充沛的信息让人取用不尽。

在学院派千人一面的批评文字里,批评已变得让人不忍卒读,唯有燎原,既恪守谨严的论据论证又快意恩仇的表述使一个个被评述对象迎面而立,其机锋敏锐的点化直抵堂奥。燎原的这一才能以其系列文论《中国当代诗潮流变十二书》(1998年)和诗人点评专集《一个诗评家的诗人档案》(2004年)为代表。前者以系统、精粹的史料,宏大、深刻的笔触,对“朦胧诗”以降的中国现代主义诗歌做出的梳理,成为中国当代诗歌文论中的杰出文本之一,获得了“1998年度星星跨世纪诗歌(文论)奖”;后者以“诗歌观照生命”的专业眼光,遴选出当下活跃的48位诗人并给予酣畅淋漓的文字塑形,成为众多高校诗歌教学的“诗人诗歌地图”。

 

   关于燎原,我记起1999年4月在四川江油的街头,他面容沉峻地谈及海子:“你想想,当许多人在同时代的时尚写作中寻找灵感和资源时,海子的目力之所及,则是以金字塔和诗歌、箴言、故事为代表的古埃及文化;以《罗摩衍那》《摩诃婆罗多》两大史诗和《吠陀本集》《奥义书》以及佛教为代表的古印度文化……而具有这种文化眼光和阅读能量的人,他的写作将会是一种什么样的气象?”那时,燎原已做好了书写《海子评传》的准备。江油诗会之后,他直接前往海子的故乡安徽查湾,开始了对海子这只“扑向太阳之豹”的追寻。

2003年我初到北京的某个夜晚,一山东诗人委托朋友邀我夜宴,席间该诗人拿起手机轮番拨打我认识的山东诗人的电话,被我一再阻止未果,电话最后居然拨到了燎原家里,其时已是凌晨两点,我立时脸色大变,语气激烈地吼到:“你这是干什么,这么晚了还骚扰燎原!”说罢当即离席。几年后和该诗人相逢彼此都笑了,他说:我算领教了燎原在你心中的分量。

2007年,我在四川批评家胡亮对燎原的一篇访谈文章中,嗅出了胡亮语言中的燎原气息,在电话中向胡亮求证我的判断时他回答说,是的,当年我就是读了燎原的文论被打动后,才萌生了当批评家的愿望。也许,当我写完这篇文章时,我也已经从燎原的文字中习得了一鳞半爪?

燎原曾应我之约为“中间代”撰写过两篇文论,在其中之一的《世纪初一代诗人的联动》中,他以“联动”这一关键词,为一代诗人的集体出场准确定位。此文后来被伊沙从众多有关中间代的文章中选出,收入他主编的一部与新世纪十年诗歌现场有关的专集中。

2008年燎原做客中视经典时,我故意像一个追星族一样,不断拍摄他各种姿势的照片,而他则略带拘谨地不时躲闪。这也使我突然意识到,文学艺术家的世界中的确有这么一类人,既有高密度的思想,又保留着孩子般本真纯净的天性。

我想起在读过《昌耀评传》之后,我曾多次在邮件或短信中,催促他选定一位诗人继续书写评传,否则将导致才华的浪费。他的回答是:作者和传主之间需要机缘,目前我还没发现让我心动的人物。

这也让我再次感受到了燎原在写作中的挑剔与苛刻,他的不结盟性格贯穿在诗歌批评中时独立的批评家立场——的确,燎原把这称之为“批评的自尊”。

 

2010-6-25,北京。

 

地址:[100006]北京东城区灯市口大街75号中科大厦A320 黄江嫔

 

他才能写出《海子评传》 - 诗人安琪 - 诗人安琪的博客
安琪与燎原。2010年10月西峡诗会。河南西峡。阿尔/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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