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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人安琪的博客

诗有神,万物有灵。

 
 
 

日志

 
 

在山东系列诗文15篇(二)/安琪  

2007-09-16 15:20:00|  分类: 安琪随笔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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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山东系列诗文15篇(二)
 
安琪:在山东之九
 
      《在临淄》
 
淄博市临淄区是齐国故都、历史文化名城,也是齐文化的发祥地,它位于山东半岛中部,是淄博市的市辖区。在我匆匆走过的滨州、淄博、东营、济南四个城市里,我内心最喜欢的还是临淄。它的开阔大气,它的北方特色的苍茫,它宽广的安静的马路,都使我感到了一种扑面而来的农业文明气息。据姜建说,临淄的经济在山东是排在第三位的,区委区政府正在向第一位迈进。这样好的经济状况却没有破坏临淄给予人的古代特质,实在是难得。在我的印象中,似乎经济的发展都是以古文明的消失为代价,看来这一观点在临淄行不通。
姜建是我到临淄见到的第一个诗人,笔名小二黑。问他为什么不用那么好的原名而非得用什么小二黑,姜建说,因为他的第一个女朋友叫小芹,所以他的同事就叫他小二黑,他也就小二黑起来了。我心想,幸好他的女朋友不叫李香香。姜建是姜太公的后裔,姜太公是齐国的开山祖,从公元前1045年姜太公封齐立国到公元前221年秦统一六国,临淄作为“春秋五霸之首,战国七雄之一”有着长达800余年的国都历史。齐国在春秋战国时代是一个可以与秦国分治东西的一等强国,临淄作为当时全国乃至全世界最大的工商业城市,有着七万户的常住人口,被誉为“海内名都”。在这样一个大的背景下,今天的临淄有着一笔可观的历史文化遗产。出产的名人有:姜太公、齐桓公、齐威王等名君,管仲、晏婴、邹忌等名相,田穰宜、孙武、孙膑、田单等名将,还有邹阳、贾思勰、淳于意、左思等名家。
临淄素有“地下博物馆”的美誉,这里有着156座大型古墓,300余处古文化遗址,整个临淄给我的感觉就像西安,只不过临淄的强盛期大都在春秋战国时代,不像西安一直延续到唐朝,所以地面文物临淄就不如西安多也不如西安保存完好。我是在9月27号上午到的临淄,时辰紧张,赶紧抢先在马云超的带领下游览了“姜太公祠”,下午则在刘国刚的带领下游览“齐国历史博物馆”,总算是囫囵吞枣走了一趟齐都。
马云超笔名东湖散人,来自吉林,但已在临淄安家落户十余年,看他的样子是特别喜欢这第二个居住地,他说,齐文化太丰富了。除了诗歌,马云超还写了许多与临淄名胜有关的文章。我在姜建赠送的由他工作其间的齐文化编辑室编辑出版的双月刊《齐文化》里,就读到过多篇马云超写的文章。在“姜太公祠”,马云超和他的妻子向我解说着里面的文物,只可惜那天马云超嗓子坏了,语音粗糙令我的耳朵倍感吃力。
同样令我的耳朵倍感吃力的还有姜建、周孟杰等我在临淄接触到的朋友,不知为什么他们总喜欢用临淄话交流,我问姜建,你以前当教师时是不是用这样的话教学生?他说:“不是,是用普通话。”就是这句话他用的还是临淄话。可能山东属于北方方言,大体上和普通话差不多,所以他们讲起来也就以为自己是在说普通话了。可是对于我这样一个完全来自南方的人,要听懂临淄普通话真是十分费劲,只好连猜带想的听个大概。
好在在临淄,大都是我在说话。我在滨州时被长征拉着一顿顿喝下来连谈话的机会都没有,现在到了临淄可要放松一下喉咙了。其时,周孟杰刚好出了一本诗集《诚挚》,也把谈诗的机会提供了出来。
在《诚挚》一书里,周孟杰的简历十分简单,看不出是哪里人,也看不出哪一年出生。后来在交流中我获悉他也是出生在1969年,看来1969年是诗人倍出的年份啊。和他的人一样,周孟杰的诗歌写得十分淳朴,在公安系统工作的他,写起诗来就像一个好学生一样中规中矩。周孟杰要我谈谈对他的诗歌的看法,我说了一句:“很像诗歌。”然后我又说,很像诗歌的另外一个含义就是,个性没有突出出来。现在回想起来,整个山东之行,我对周孟杰的诗歌谈得最多,态度和他的诗歌一样诚挚,但批评却是十分尖锐的。因为我觉得周孟杰是一个真正热爱诗歌的人,也是一个已经进入诗歌之门的人,所以就希望他能开辟自己的门,而非在大家都进去的门里面挤。
那天晚上,我突然睡不着,在宽大的宾馆的床上翻来覆去想到回京,出来也才两天我有了一种伤感,我看到所有的人都在我原先在福建时的轨道上生活,有一份安逸的工作,一个体面的家,我突然伤心起来,想当初我在福建的时候也是这样的,上班、回家、写作,朋友来了就一起聚聚,大家聊聊诗歌聊聊外出的向往,不也很好吗?我就想还是回北京算了,至少在北京大家在相同的境遇下都满怀豪情把自己撑起来。那晚,我和邵风华联系上了我说我不想去东营了,邵风华坚决不答应,他说他已经从北京往回赶了而且已到路上,第二天就可在东营等我我怎能不去。想到这些都是在滨州就定好的我也不好意思变卦,于是就按计划继续下去了。那晚,我给林童发了短信要他和我说说话,林童没回音,我只好再给康城发短信试试看因为按惯例康城的手机在晚上都是关机的,谁知道却是林童关机康城开机,好歹在与康城的长聊中把郁闷打发走。
是为临淄记忆。
 
2004/10/2
 
 
安琪:在山东之十
 
《在临淄:给自己》
 
亲爱的我们不着急
你看这床,这白色的宽大的床足够装下我和你
35年的躯体
 
这永远在患病的躯体35年了
一会儿灯火辉煌
一会儿寂然无语
 
夜晚我放马饮水,马鸣临淄
齐国故里
万千河山在这具亲爱的躯体里
 
轮回多时——
一会儿红袖佳人
一会儿草莽英雄
 
2004/10/2
 
(本诗发表于《鸭绿江》2005年第一期)
 
安琪:在山东之十一
 
《邵风华印象》
 
有一天我接到一个陌生的短信,我问是谁,回答:邵风华。然后我们就短信相接起来,刀光剑影各自耍起嘴皮。根据短信提示,我跑去左岸看邵风华觉得也是一个平常小子尽管他自夸长得如何如何,我想,短信这东西有点像网络聊天,彼此不认识也就可以瞎说一气罢了,只是聊天面对的都是与诗无关的人自然不如短信中知道对方诗人身份来得有意义。那时我尚不知道邵风华为何方人士,只是收到过他与瓦当合编的民刊《向后》,出于礼貌,也还寄一本自己的《像杜拉斯一样生活》。
谁知道不过半月功夫就与邵风华见了面,那天是他和长征到滨州长途汽车站接我和格式,当长征介绍随行的小伙子为邵风华时,我取笑他竟敢大言不惭以帅自居,一眼看去邵风华瘦而黑也不善说话,当天晚上在长征为我们接风洗尘的晚宴上,邵风华在宴席将尽时先行退场,他有公务在身必须赶到北京,大家于是定下我先在滨州、淄博玩几天等他从北京办完事回来再在东营等我。可以说,滨州期间的邵风华并未显出什么特色。
所以当我在东营长途汽车站门口看见邵风华大踏步意气风发走出轿车时我有点吃惊地发现邵风华居然换了一个人似的精神抖擞起来,犹如安泰一踩到大地母亲该亚身上便力大无穷一样,东营的邵风华讲话中气十足,笑容自信了得,举止落落大方直让我怀疑这邵风华是不是滨州那个邵风华,他怎么几天工夫就长高了?我坐进了邵风华的车里,他问我是先吃饭还是直接到黄河入海口再吃,我说就到黄河入海口再吃吧。前天晚上的一夜无眠使我筋疲力尽,好在邵风华标准浑厚的普通话口音让我不至于打盹入眠。
在车上,我问到了邵风华的诗歌历程。一般跟一个初次见面的人聊天我喜欢听听他们的经历,在必须的时候这些不同的人的不同故事都能成为我的写作资源。这就听到了很有趣的邵风华自述的故事。原来,邵风华是八十年代末九十年代初那拨校园作家的一个,而且是比较突出的一个。和他同时出来的校园作家有田晓菲、邱华栋、洪烛、朱文颖等,哪一个不是后来如日中天的家伙。可是邵风华却在1992年就停止写作,而且是那种彻彻底底什么也不写的停止。他上大学、毕业分配到政府机关、下海,一直到2003年接触网络,才发现那文学的天地依然存在,只不过河东河西乱云飞渡已让他成为文学天地的陌生人了。邵风华在作为少年作家时期小说、诗歌、散文什么都写,据说也发了不少地方。现在当他转了一圈世界回来后觉得文学毕竟还是自己热爱的东西,毕竟还是一种情之所在,于是他想重出江湖了。从哪里入手呢?邵风华想了想,还是先从诗歌开始吧,诗歌终究是语言的最高艺术,诗歌捡回来了其他也就容易了。
聪明的邵风华搜索来一大堆近几年出版的《诗刊》《诗选刊》《诗歌月刊》等开始扫描式阅读,一面和1992年的一大堆《诗歌报》进行比较,很快就发现诗歌写作在今天所采用的语言方式。我问他,在恢复写第一首诗时是否会有障碍,他说,是有一些,主要是语感上的摸索比较困难。但很快的,邵风华就找到了状态,让我们来看看邵风华的这首诗:
 
无声的遗忘始自秋天
这一场冰冷的秋雨
是否已是今年
最后的一场。大理石的回声
被黑夜分割
被期待挽留
我如此害怕失去
仿佛秋草中柔弱的一茎
忘记了冰霜和温玉
在西亚的土地上
我不过是一个小小的阴影
 
这一个秋天其实
也是所有的秋天
夕阳引向末日,而里海的风
吹过雨后花园
那些摇动的树木静默无声
仿佛历史
已在它纵横的根部
深深腐烂
 
我仍然不时抬头
向着这蔚蓝的天空
仿佛在聆听
又仿佛在寻找
岁月如此隐秘
你我皆是宿命
当我趋向永恒的怀疑
我知道
那不过是遗忘
向我递过了最后的辩驳
 
          ——《遗忘》(见民刊《向后》2004年第一期)
 
这首诗作为邵风华停顿十年复出江湖的作品之一是很有邵风华意义的,《遗忘》作为与邵风华的整个背景有关的母题,暗示了一种写作将从遗忘中重新出发,无疑地,邵风华对被遗忘有自己的辩驳方式,他将用自己颇具力量的写作使自己的现身显得牢固而稳重。邵风华的诗歌语言是有力量的,这力量也许与他1992年停笔时第三代的遗风尚存有关?在我编辑《中间代诗全集》的过程中,我读到了中间代与第三代的不同之处,第三代的语感是往下压的,是挖掘的沉郁凝重的,中间代的语感则呈现出一种平面铺开的宽阔,是触及点特别多特别丰富的那种。我在对邵风华的阅读中依稀摸到第三代的脉搏这很正常,对邵风华而言这未尝不是件好事,他可以在第三代的基础上融入后面诗人的写作方式,以他的悟性自然是能够很快地融会贯通的。
邵风华1969年12月出生,1983年开始文学创作并发表小说、诗歌等多篇。1992年12月31日起因为种种原因而搁笔。2002年起漂泊于中国与阿塞拜疆共和国之间。著有诗集《下落不明》。
以上是邵风华提供给我们的局部信息。至于他的全部,则有待于他今后的继续努力。
 
2004/10/2
 
 
安琪:在山东之十二
 
          《孤岛》
 
从东营开往孤岛的路十分漂亮,沿途两边的铁护栏一律漆成绿色,加上路又宽又干净,确实很养眼。山东境内的高速公路据说是全国最好的,也许吧。当汽车驶进一个同样又宽又干净的小镇时,我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南方海岛的气味。有一点点腥但比南方淡一些,果然,汽车开到的地方名叫孤岛,是东营市的一个岛屿镇,虽说是镇,从面积的感觉上却并不小。北方的土地确实太丰盛了,随便哪里都让你觉得旷阔。我们到一个地质所接了李滨,风华说,岛上还有另一个诗人名任真,但因为今天他所在的文联举办一个作者的书画展使得他无法脱身,不然可以一起接过来。
许是见多识广的缘故,邵风华处世能力很强,属于很得体的那种,这种人的特点是,跟他在一起你觉得很安稳,什么都不用操心。其实邵风华比我还小,但因为家里有一个80后老婆的缘故,他就被训练成一个准哥哥了。风华说,李滨你认识吗,也是第三条道上的,还有他也是。看来条条大路通第三条道路,一不小心,大家都在第三条道路上注册了。
李滨相对就比较拘谨,一口一句大姐、老师,我也就乐得享用。汽车开进了一间整洁安静的海边餐馆,风华、李滨和我直奔厨房点了一些不同品种的鱼,看来风华对这家餐馆比较熟悉,一副熟门熟路的样子。海边的风吹起来总是和陆地的不一样,一种微湿的开阔,好像又有点静,这种风我曾在我们漳州东山和刘伟雄的闽东霞浦感受过。我对邵风华说,这里真像我们老家东山,不过要比我们东山干净些,野生些。
说这话时我们已经酒足鱼饱又行驶在孤岛路上了。孤岛真是大,人真是少,汽车一路驶过的都是安安静静的水泥路,路两旁高高密密地长着微黄的芦苇和茅草,茅草顶端白花花的被阳光照得发亮,在秋风中安静地侧着身子看起来真漂亮。邵风华不止一次地说,看这些芦苇,看这些芦苇。他还说,每次到这个地方都令他心生喜悦,真应该到芦苇里走一走。李滨说,这种地方要真走起来很快就会走丢的。我什么感慨也表达不了,一着急,就夸海口说,我一般都是当场不会说什么,但一回去就什么都来了。是啊是啊,邵风华点点头,语气有点调侃有点安慰。
汽车在这一片旷野里不停地开着,渐渐地就看到两旁零散坐落着一座座不知何名的铁机器,规模不是很大,整个机器呈现丁字状,丁字上的那一横点着头,一下一下的。邵风华说,这叫点头机,是用来采油的。采油,采油应该是电影铁人王进喜工作的那个大机器才对啊。李滨说,那是用来钻井的,钻好了以后用的就是这种小型的采油机了。整个孤岛这样的采油机有千余座。原来,这里是胜利油田所在地。汽车在两座了望台前停了下来,我看到长长的滩涂,远处就是黄河了,我们爬上了望台,邵风华说他有恐高症,我则拍胸脯说我什么高也不恐。在了望台上我们合了影,我回来的当天就看到李滨已把它们贴在网络上作为我的迎接礼,可惜李滨太老实了也不懂得把难看的拿掉让我看了好一阵伤心。此为后话。话说我们先在了望台远观黄河,接下来就是直奔小船近距离接触黄河,零距离是不敢。黄河在孤岛是最后一程,孤岛就是黄河的尾巴甩来甩去甩出来的。整条黄河流域的黄土最后都集中到东营市这一段,还不就甩出一座岛。据说,这岛的面积还在以每年多少公里的速度不断扩大,可能我看到的滩涂就是岛的雏形了。邵风华说,以前黄河是入黄海的,后来改道就入了渤海。我问,黄河是谁给它改道的?邵风华说,它自己改道的呀,所以才甩出一个孤岛。我一听不敢多言,感到自己的知识还是欠缺很多。
在黄河上乘风破浪,我们的目的地是乘到黄河入海的地方,据说在那个地方形成了黄河的黄和渤海的蓝两道分界线,但船快速地驶了半天我们还是一直没看到。船老板不断指着远方说那就是了,可我看直了眼也没看见那两道水的分界线,倒是远远地看见一辆轿车一路穿行而过,船老板笑我说前面哪有汽车,汽车哪会穿过黄河。害得我都不敢再说了。突然间,船停了下来,也没见船掉头它怎么就回到原处?我们上了岸,我问邵风华、李滨是否看到入海口的景色,他们也说没有。呵呵,原来大家看了半天都是看到皇帝的新衣。我们都笑了。汽车继续朝前驶,我就看到了一条公路真的穿过黄河,可见刚才我们在船上看见的就是小轿车嘛。汽车在一处小空旷地停下,大家下车拍照,就见邵风华自己悄没声息地走到一个地方,李滨喊他,邵风华说,要找一处芦苇浇灌浇灌。我后来问他,可曾仔细找一枝漂亮芦苇,不然可要小心明天会有一个丑姑娘找他。
大家都笑了,都知道我说的是《红楼梦》的故事。
暮色已至,我们把李滨送回单位,直接就回到东营,邵风华陪我吃了晚饭后赶紧回家去,时为9月28日,中秋节。我在宾馆的床上看完了中央电视台国际频道在上海举办的海内外华人庆中秋晚会后,倒头便睡,一宿无梦。
临睡前,我给女儿发了一个短信:妈妈祝黄宇中秋、国庆平安快乐,学习进步。
 
2004/10/2
 
安琪:在山东之十三
 
           《路也》
 
我迫不及待地想写到济南,这样我就可以写到路也,我喜欢路也,在我见到她的第一面起,这么可爱、精致、乖巧的路也谭延桐怎么舍得跟她离婚,要我娶了路也的话我肯定是要把她养起来的。
越写越随心所欲了没关系路也是女的,我也是女的。事实上路也根本无需谁来养,她厉害得很,自己有份大学教师工作,然后又写小说又写诗地生活,也不知道出了多少本书了。在此之前我和路也通了许多电话,在福建,在北京,路也的声音在电话里听起来那么柔,很舒服。然后我又在许多刊物上看到路也的照片,挺漂亮的,哪知一见面,人比相片还漂亮。我对路也说,你把自己拍老了。路也在济南长途汽车站接的我,手机里说她不知要在哪一个门口接,实际却是我刚一出车门就看到她站在汽车门外,穿着一件古典对襟短袖花衣服,一条长及脚踝的黑色紧身裙,活脱脱一个古代美女。我一直觉得她是从画里走出的,路也不像山东姑娘,而像江南女子,身材不高,比较秀气的那种。后来我一想,对了,李清照可能就是路也这样子的吧。我把这想法跟路也说了,路也没反对也没客气,只是说,她看过李清照一幅画像,李清照长着一张小圆脸,个子也不高。
路也的声音很好听,有着北方的柔软音质,反衬得我的南方口音无比僵硬。好像于坚写过一篇关于诗歌之舌的软与硬问题,我的诗歌之舌和我的非诗歌之舌看来都是硬的了。路也一路上都提着我的黄袋子,那是比较重的一只,我的另一只比较轻的蓝袋子她很懂事地才让我提,这使我很过意不去,顿生怜香惜玉之情。我这一路都是男同胞接待,黄袋子蓝袋子清一色由他们伺候,如今就我跟路也两个女士相伴,大家惺惺相惜,黄袋子就归路也这个东道主伺候了。
路也带我钻进出租车——济南的出租车起步价6元,淄博的5元,滨州的4元,东营的不知道因为都是邵风华的车在接,滨州我是在汽车站门口司机招徕生意时发现的——跟司机说了一句大三元酒家,汽车就一路直奔而去。到得门口,果然一处好酒家,门口的保安帮我们提兜拿包的,还顺手塞给我一张卡片,我一看,原来是登记我们坐的出租车牌号,想得还真周到,万一我们有什么拉在车上的可不就能按着牌号找到?路也说,这一家大三元她常来,味道很好。路也说她是一个既懒又馋的家伙,她家门前的馆子哪一道菜好她都一清二楚。我有点怀疑路也的这些说法,我看见这个所谓既懒又馋的家伙怎么没有被懒和馋撑胖,莫非懒和馋也对这个才女加美女怜香惜玉?
我们把东西安置好后路也就拉着我直奔点菜处,这里的东西都可以现点,我看路也接二连三点了许多突然就想到一个点菜原则,大概是点的菜一般要比吃的人数多一两道就够了。我想我和路也一共才两人,怎可点五六道,赶紧让服务员撤下一道。大三元的菜确实做得好,每一盘都很讲究地用透明玻璃器皿或白瓷器皿盛放,令人食欲大开。这顿饭我们从中午12点吃到了下午3点,吃得全饭店的灯都熄了只有我们这一盏还亮着,微黄的很温暖很有情调。我和路也谈了许多许多话:诗话、私房话。路也说我跟她想象的一模一样,很书卷气的那种,我回答这是我不善于生活的缘故。路也自谦自己是能享受决不累着,生活好了写作就先放着,她说,写作还不是为了生活得更好,不应该反过来因为写作而让生活变坏啊。我无言以对,这番话正是我开始在想的问题,在此之前,我的生活观是,如果生活阻碍了艺术,我选择放弃生活。然后就一直走到这一步。
不可避免的,我们谈到了女性写作,路也是一个一看到理论就头疼的人,我则是理论上的叶公,一边说喜欢一边也是一看到理论就头疼。我们都互相谈到了对方诗歌,路也认为我的近期写作有了一种明显的转变,但《昆玉河》那种写着玩也罢不可当真。我则认为路也诗歌语言的跳跃性还是不够,语感上平了些,体现不出经过巨变的疼痛。因为我们都是自信的人,所以我们在接受对方批评时都很自在,采取的是有则改之无则加勉的态度。同时,此次见面也让我消除了关于路也的一些江湖传言,这些江湖传言真是害人不浅。同样害人的江湖传言在许多女诗人身上都发生过,所以我更要与女诗人们惺惺相惜了。
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我们的午餐也该结束了,没关系,我们还有更好的地方可去:趵突泉公园。路也说,安琪你来得正好,济南今年的泉水比往年都好。原来趵突泉公园就是由一处处名字各异的泉水组成的,其中最有名的就是“趵突泉”:有三股泉眼突突地冒着,其他泉的泉眼大都细细地游丝一样吐水泡,不注意还看不到。我们在公园里转来转去,转到了李清照纪念馆,塑像李清照很女诗人地手握诗书低头沉思,画像李清照前额很高,可能苏小妹就是这么高吧。路也说,这张像据说最像李清照了,是她的一个好朋友画的。我看了这张画像,感到她并未长着路也说的小圆脸,而是小尖脸。那眉眼间有着小姑娘的不谙世事,这点真有点像路也。
我们在玩的时候我不断接到岩鹰的手机,在由东营至济南的路上岩鹰已接下我这支老不熄灭的火炬。五点多,我和路也到了岩鹰供职的报社,几年不见,岩鹰温和许多,1998年我和岩鹰一起参加了在江苏盐城举办的《诗歌报月刊》第三届金秋诗会,那时的岩鹰性格尖锐使我望而生畏。今天,当我们再次相见时转眼已是6年,但无论如何这么多年我们都没有离开诗歌,在诗歌面前我和岩鹰都可以说:我们没有虚度年华。
我喜欢的路也为了表达对我的喜欢一定要送我一件东西做个纪念,结果她买了一把谭木匠梳子,摸起来感觉就像路也的皮肤——其实我也没摸过路也的皮肤。
 
2004/10/2
 
(本文发表于《绿风》诗刊2005年某期)
 
安琪:在山东之十四
 
          《岩鹰》
 
1998年我辗转南京——扬州,再到目的地盐城奔赴《诗歌报月刊》和祁国庆(现名祁国)的冠华国际文化有限公司联合举办的第三届金秋诗会时,一下子在众多的诗界名人面前惊喜不已。那时没有网络,大家都还保持着对纸媒体出来的诗人的一种敬重。相比于现在的网络敞开式平台,纸媒体出来的人尤其不易,尤其具备实力,这或许是我内心的一种小小偏见,在同样的诗写水准上,我侧重九十年代网络以前的那些人。
那届金秋诗会是《诗歌报月刊》最后的晚餐,当然我们参加时并不知道它的结果会是:我们将成为它的最后一批作者。我记得当我看到参加的人员里有梁晓明、南野、叶辉、岩鹰、庞培、谭延桐、十品等人时我是很欣喜的。对于当时的我而言,这些名字无疑响亮得很。如果没记错的话,九十年代中期是岩鹰的一个高峰期,尤其在众人瞩目的《诗歌报月刊》上,岩鹰一组一组的作品实在令人羡慕。但在那次诗会上,我和岩鹰交流不多,而是和王明韵、谭延桐交流得比较多。而且那次诗会给我留下的关于岩鹰的印象是:这是一个尖锐得有点不近情理的人,他在众多诗人面前的那种表情,他的言语,使我感到他的不易接近。这印象一直保留下来。
虽然如此,在我开始“中间代”系列工作之时,岩鹰依旧是我的山东必须人选,从《诗歌与人——中国大陆中间代诗人诗选》到《中间代诗全集》,岩鹰都是我深以为重的诗人。而在编岩鹰稿件的过程中,岩鹰的不近情理又一次体现出来。2001年网络已经开始普及了,我和黄礼孩编的“中间代”于是就大多从电子邮件约稿。一般情况,诗人们也都是通过邮件传来后就不闻不问,唯独岩鹰,通过电子邮件传来后还专程挂号寄来打印稿,并且在信中和此后的电话中要我注意校对,注意他的每首诗的分行,尤其要小心段与段之间不要搞错了。他说,电子邮件容易出现问题,所以要我严格按照他的打印稿,云云。我当时心里略有不快,不过还是严格地按照他的嘱咐做,书出来后我还专程问他有没有出错,他说没有。有此经验,以后在做《中间代诗全集》时依然收到他的打印稿我也就不再惊讶了,也就按照先例对他的诗宠爱有加,书出来后应该没错,我听到岩鹰收到书后的反馈和大家一样高兴,并且迅速地在他的报纸做了一则出版简讯,显见得我对他的校对还是没有问题的。
在岩鹰的好朋友黄梵的文中口中我经常听到他的名字,大概是岩鹰在南京林业大学念书时他们一起做过民刊,当时我有点奇怪,我觉得黄梵是特别温和的,怎么能与岩鹰这样有个性到极点的人合得来呢。当然,这种问题很私人化也很没道理,所以我也从没把这样的想法表达出来。有了这些感觉,我把岩鹰列入公事公办的优秀诗人行列,没有列入可以无拘无束交流的朋友队伍。
这一晃就是6年过去,我和岩鹰竟然在这次的山东之行中重新认识起来,或者说是我重新认识他起来,因为他对我的感觉我一无所知,只是在这次的交流中说到有许多诗人来到济南肯定要像我一样打扰到他,岩鹰回答一般人他也不轻易接受打扰,听起来原先我对他的看法都有点自惊自咋了,其实岩鹰对我的印象应该是不错的。我也就松了一口气。且说我原先对岩鹰心存敬而远之之心,所以也就在即将到来的济南之行中没有想到去找岩鹰而只是想到时候再给他一个电话问候一下好了。哪知本来定下到路也家里的计划却因为路也亲戚临时要住到她家而使计划打乱,其时我已在奔赴济南的车上。一路关照着我的行程的长征兄赶紧和岩鹰联系上,岩鹰也痛快地答应了。这样,在路也陪我逛了一天之后我们来到岩鹰办公室大厅,看见了6年不见的岩鹰彼此间都微笑:胖了,胖了。我一瞬间觉得此岩鹰温和得非彼岩鹰。
路也在岩鹰带我们去饭店吃饭的路途中打趣岩鹰为什么少了一个人普珉,原来,在济南,凡有岩鹰必有普珉,凡有普珉必有岩鹰已成诗界一景。按路也说法,少了普珉在旁的岩鹰看起来就不像岩鹰。到得酒店,哈哈,普珉早就在其中了。对普珉我也久闻其名,他都被说成类似苇岸一样的人物了:安静,不问杂事,不喜热闹。现在我看到的普珉果然笑得有点憨厚,只是也微微发福了。我们坐了下来,一会儿,山东70后小说家刘玉栋来了,刘玉栋是整个晚上唯一说带口音普通话的人。又一会儿,进来一个帅小伙,岩鹰介绍了他的名字和笔名,但我都没听清,好在他很快递过来名片:魏新。这样,晚上的客人主人就都到齐了,大家可以开口了。
开口的功能有三:一吃二喝三说。吃呢,是点了满满一桌;喝呢,是啤酒一箱未解渴;说,则是大家围绕着刘玉栋探讨一些小说问题,我对刘玉栋说,你看大家多照顾你,知道你不太懂诗,就陪你说说小说了。刘玉栋很客气地把诗人们聚会的热情爽快夸了个够,说诗人们聚会最痛快,大家在一起一顿开怀猛饮,喝完说散就散。小说家则喝时客客气气无话可说,分别时却粘粘糊糊一副舍不得的样子。说得大家都笑了。
我和岩鹰借机探讨了一些诗歌问题,6年不见,岩鹰对诗的判断依然保持他的尖锐不妥协,他一直强调诗歌写作必须与自己发生关系,而反对那些与自己不发生关系的诗歌。其时岩鹰主编的民刊《影响》第三期刚出笼,与前两期一样的白封皮,不大不小的带阴影的“影响”二字,岩鹰说,安琪你的已寄到北京了。我说好的我回去就能收到。一直不太说话的普珉说了一句,岩鹰每一期掏三、四千元自己编编《影响》,收集一些自己喜爱的诗人,也是一种纯属热爱之举。岩鹰接着话题说,《影响》就是为自己喜爱的诗人找一些喜爱的读者而已,现在民刊那么豪华,《影响》既然做不到比它们更豪华,那就索性做得最质朴。所以,《影响》无论是设计还是印刷都显得简洁朴素。
在整个谈话过程中,供职于《大众女报》的魏新是最活跃感觉话题上也是最宽泛的,我有点好奇地说,你写诗吗,你要是写诗肯定能写好的。这一说,大家就笑了,说,他就是写诗啊,他的名字叫老了。原来是老了,怪不得。山东诗界近几年出了一批身手不凡的70后诗人,像盛兴、轩辕轼轲、东岳、老了,更不用说孙磊、宇向这一对夫妻合璧剑。一听是老了,我就觉得更亲切了。
八点多,饭店不断催促着要关门了,岩鹰结了账带领大家七拐八拐居然到了一座典雅的茶楼,他说他有一斤500元的茶叶要大家尝尝。此时正是农历八月十六,月正圆,大家楼亭赏月,又兼四面槐树影影绰绰实在有点意境。这么一喝又喝去几个时辰,然后又撤,顺着叮叮咚咚的泉水,岩鹰领着大家在一条类似秦淮河的石板路上走了一段,居然又来到一家酒吧。我大惊,普珉、刘玉栋和老了则很平常地说,他们平时都是这样的,一个地方又一个地方地换。岩鹰说,一个晚上就在一个地方喝酒没意思,话都讲不开。此时的露天酒吧微有凉意,月亮也已由白变红,夜色深沉,白云转黑在天空流转,看得我心惊肉跳,刘玉栋也说这样的云彩这样的月亮确实不美,难以产生思古之幽情。但酒吧喝酒的话题终于在诗歌上缠绕了,大家都具体地谈到了对某些诗的看法,普珉的温和、岩鹰的刚硬此时此刻很协调地统一起来。普珉说,国庆把大家叫上来一起聚聚,岩鹰立即点将长征、邵风华、格式、盛兴、轩辕啊,等等等等。我一听很高兴,连说好啊,我也参加你们山东诗人聚会。两人的这番举止令我回想到以前在漳州时道辉也经常喜欢这样在节假日招呼一班兄弟到漳州聚聚。可见天下的诗人都是一样的。
那个晚上,大家兴趣盎然地喝到很晚,直到最后才各自打的回家,岩鹰笑着说,这么晚了我把安琪领回家可怎么跟老婆交代?大家就笑了,我说,要不我找个旅馆吧。岩鹰说,跟你说着玩呢,他经常这样半夜三更把诗友带回家的,只不过都是男诗友。到岩鹰家里时,刚走到六楼,他的妻子小顾已经把门打开等我们了,我一进去,那个晚上,他们把床让给我,夫妻俩就在书房打地铺,实在让我很不好意思。但凡一个优秀的男诗人背后必有一个宽厚的女人,岩鹰一家又一次印证了这一点。
第二天是9月30日,岩鹰联系了几家旅行社都客满,我的曲阜之行只好先告缓行。我想,一件事总不能做得太完美,留下一个曲阜让我继续对山东有所期待吧。
感谢岩鹰,感谢所有在山东给过我温暖友谊的诗歌兄弟!当我在连续两天的沉默中完成这一些文字时,我知道,是内心太过丰厚的感谢使我喷礴而出!
 
2004/10/2
 
安琪:在山东之十五(终结篇)
 
           《山东》
 
我试图全身而出,但力量已留在了你那里。在某段时间
某个空间,我们微有感觉,并且无法全身而出。
 
2004/1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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